最高法研究室负责人就民刑交叉司法解释答记者问(要点辑要)
本文大纲
文件性质:法释〔2026〕19 号的官方起草说明与适用解读(最高法官网 2026-09-21 16:16 发布,共 5 问,正文完整) 阅读提示:官方解读用于理解立法意图与条文边界,不宜作为裁判依据援引(裁判依据是《规定》条文本身,见全文整理版)。与本站原创精读《企业涉刑,还能破产吗?》(/article/111)互补:一篇是个人消化版,一篇是官方口径。
先看三点:单读条文得不到的增量
① 条文结构的官方划分。24 条按「一般规定(第 1—2 条)/程序规定(第 3—16 条)/实体规定(第 17—22 条)/附则性规定(第 23—24 条)」排列——检索定位的官方坐标系。
② 第 18 条的正面定性。条文字面只说"援引民法典第 154 条主张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否定结论);答记者问明确正面依据是民法典第 164 条滥用代理权规则:法人可行使追认权、可请求恶意串通双方承担连带责任。代理涉刑合同效力争议时,应同时援引第 18 条与民法典第 164 条。
③ 官方承认"留白"并指明跟踪载体。分歧较大、尚未统一的问题暂时留白,下一步通过指导性案例、入库参考案例加强审判指导——这也解释了入库案例(如本站精读过的代位权诉讼驳回案、履约保证金取回权案)在实务中的规范地位。
官方答记者问(五问全文)
问题一:起草背景和主要考虑
随着经济社会发展,民事纠纷与刑事犯罪相互交织、关联的案件(俗称"民刑交叉"案件)数量不断增多、类型愈发复杂。由于民事纠纷与刑事犯罪的处理在理念、制度、程序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长期以来,对于如何衔接协调民刑两大领域的实体规则和诉讼程序——比如如何适用"先刑后民"或者"民刑并行"、如何认定涉刑合同的效力、如何衔接民事程序与刑事程序等——存在诸多认识分歧,成为困扰司法实践的"老大难"问题。实践中,甚至存在不当利用刑事手段插手、干预经济纠纷等问题,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破坏了法治化营商环境。
党中央高度关注、社会各界反映强烈。制定过程中的主要考虑有四点:
- 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法治思想:对每一个条文深入论证裁判理念是否符合中央政策要求,确保规则及时有效解决人民群众的急难愁盼问题。
- 坚持问题导向:聚焦民刑交叉司法实践的堵点、难点系统摸排、确立规则。针对片面理解、机械适用"先刑后民"原则所带来的问题,《规定》明确区分情形分别适用"民刑并行"和"先刑后民",并设置受理、中止诉讼、线索移送、情况通报、执行衔接等配套规则。
- 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程序上打通权利救济堵点(基于与犯罪行为关联但非同一事实提起的民事诉讼应当依法受理);实体上公平分配责任(依法中止诉讼时合理确定中止期间利息,避免给债务人造成过于沉重、有失公正的负担)。
- 助力优化法治化营商环境:据调研,民刑交叉案件中合同纠纷案件占比超过 60%。对"以刑事手段干预经济纠纷"问题,在明确刑民可以并行的基本立场后,进一步规定对以涉刑为由申请中止诉讼或要求移送案件的均应实质审查;发现刑事追诉明显不当的,还要将相关线索、证据材料及时移送有关机关。
问题二:主要内容与创新点
民刑交叉规则此前散见于法释〔1998〕7号《经济纠纷规定》、公通字〔2014〕16号、法释〔2015〕18号《民间借贷规定》、法〔2019〕254号《九民会纪要》等文件,但"未能从根本上解决规则供给不足的问题"。《规定》的创新集中在三方面:
- 总结提炼基本要求(第 1 条):刑民程序有机衔接、整体协调,有利于统一法律适用、及时有效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营造法治化营商环境——形成基本要求与具体规则相结合的解释体系。
- 系统构建民刑程序衔接机制:建立从受理、审理到执行的全流程衔接,包括跨法院案件信息通报、相反证据函告、报请共同上级法院审查处理等。
- 充实完善具体规则:明确"刑破并行"规则——单位涉嫌犯罪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后可被申请破产,符合受理条件的依法受理,破产程序与刑事诉讼程序可以分别进行,统筹违法所得追缴与债务人财产清收的衔接。官方将这一规则的意义概括为三点:更好发挥破产制度净化市场的功能;依法一体协调保护刑事被害人与破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一次性实质解纷、减轻当事人讼累。
同时官方明确承认:有些问题分歧较大尚未形成统一认识,《规定》暂时作了留白处理,下一步通过编发指导性案例、入库参考案例加强审判指导。
问题三:"民刑并行"的具体适用
官方首先给出"先刑后民"的定义:指通过刑事诉讼程序中的附带民事诉讼和违法所得追缴、责令退赔制度,一并解决被告人的定罪量刑和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特别是非法集资等涉众型犯罪,通过追缴、退赔集中解决追赃挽损更有利于统一公平处理。"但'先刑后民'并非适用于所有案件,不能错误理解为只要涉及刑事犯罪,就不能提起民事诉讼"。
《规定》从三方面完善"民刑并行":
- 明确典型情形(第 3 条):集中列举六类应当受理的情形(冒名订约请求法人担责、职务犯罪请求单位担责、债务人涉刑请求担保人担责、部分债务人涉刑请求其他债务人担责、侵权涉刑请求保险人赔付等),从源头治理"以刑阻民"。
- 明确中止审理条件(第 4、5 条):只有民事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且刑事未审结时才能中止;仅凭刑事受案回执申请中止的,不予支持——防"以刑滞民"。
- 明确要求移送的处理规则(第 5 条第 2 款):有关机关以已刑事立案为由要求移送在审民事案件的,法院应当认真审查;不属于同一事实的,告知情况及理由后继续审理——防利用刑事立案干扰民事审理。同时(第 5 条第 3 款)发现涉嫌犯罪或刑事追诉不当线索的应当及时移送,既防刑事干预经济纠纷,也防以民事纠纷逃避刑事追究。
问题四:事实认定与证据采信
三个条文解决"刑民判决打架"与证据采信问题:
- 第 6 条:生效刑事裁判认定的事实,民事诉讼中无须举证证明(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民事诉讼中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刑事定罪量刑事实的,应函告刑事裁判法院,不能径行作出民事判决——避免刑民判决"打架"。
- 第 7 条:刑案中的供述、证言等证据材料,未作为刑事定案根据且未被排除的,民事诉讼中应组织质证后决定是否采信——并非刑案卷宗里的证据一概属免证事实。
- 第 8 条:因未达刑事证明标准而未认定的事实,民事审理中达到民事证明标准的可以依法认定——不构成犯罪不等于民事责任不成立。
问题五:涉刑合同的效力
- 纠正"涉刑合同一概无效"的观念:签订履行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与合同是否有效是两个不同性质的问题,分别依刑法、民法典判断;认定犯罪是对被告人的否定评价,肯定合同效力是为了更好维护被害人利益,并不"自相矛盾"(如贷款诈骗案中若认定贷款合同无效,将连带导致担保合同无效,不利保护被害人)。第 17 条明确涉刑合同不当然无效,效力依民法典认定。
- 明确效果归属规则(第 18—20 条):有权代理/表见代理的,合同对法人发生效力;无权代理且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不予支持,法人有过错的参照民法典第 157 条承担赔偿责任;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情形下合同对法人有效(相对人有过错可减扣赔偿额);恶意串通情形适用民法典第 164 条滥用代理权规则——法人可行使追认权、可请求恶意串通双方连带责任。
- 完善涉刑担保规则(第 21 条):依法审查主合同效力;四种可撤销情形下担保人可在法定期间内请求撤销担保合同;担保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的赔偿责任综合担保人职业身份、认知能力、与债务人关系认定过错;债权人未尽合理审查义务的,担保人可主张适当减轻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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