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法〔2026〕137号纪要若干问题的思考（转载）

编者按：本文转载整理自微信公众号原创文章（2026-09-07发布），作者章恒筑（浙江法院系统破产审判资深法官、浙江个人债务集中清理制度的重要推动者），系137号纪要印发后首篇系统性学习文章，观点权重高。原文链接。本站转载时据原文要点整理，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观点归属原作者，如涉版权问题请联系删除。

一、纪要的时间效力（实务首要问题）

定性：司法政策而非司法解释——不能作裁判依据援引，可在说理中参照（效力形态近九民纪要）。

二、方法论："关门"与"分层开窗"

第5条（关门）：2002年《企业破产案件规定》第71条第5、6项不再适用——终结二十年"已售未过户房屋不属于破产财产"之争；以物权变动完成与否划线（已办产权登记或拍卖、变卖、以房抵债裁定已送达的可取回；未完成的只能程序内主张）。

购房人四层保护（第9-12条）＝对管理人解除权的四重限制：

1. 已付全款 → 不得解除（刚性）；
2. 消费性购房人（刚性、改善居住）→ 继续履行，依法释〔2023〕1号；拆迁安置户参照；
3. 预告登记 → 不得以未付全款解约；符合条件应办本登记；
4. 合法占有（非消费性，含小商铺）→ 不得收回；占有以钥匙交付、物业入住、实际管控综合判断。

以房抵债三层处理：届满前达成＝名为买卖实为担保（第15条，已登记可优先、预告登记按担保制度解释第52条第2款；受理前1年内对原无担保债务办理登记的除外）；届满后达成＝无恶意不损害第三人即有效（高额利息扣减；不足全款按第9条、足额按第10-12条）；抵偿优先债权（第14条）＝受理前6个月内不撤销、差额可补交。

第18条按揭链条：买卖合同解除 → 贷款合同解除；银行就担保物未受偿部分可列入第31条第一顺位；银行请求购房人继续还款不予支持——切断"房没了、贷还在"。

第20条违约金：受理前的按普通债权、不得与剩余房款抵销（防变相优先）；受理后停止计算；管理人以"房地产市场深刻调整构成不可抗力"调减获支持——最易引发争议条款。

第6条刑民交叉三分：赃款赃物可区分 → 不入破产财产、刑事发还；发还不足 → 普通债权；混同 → 普通债权统一受偿。配第4条（先行处置＋预留、政法委协调）＋第36条（线索移送）——解决"刑事启动、破产停摆"，对恒大类大型房企涉刑案件价值突出。

方法论总结：先依非破产法规则定归属，再在破产程序内分层配置保护——保护强度：普通债权人＜预告登记人＜合法占有人＜消费性购房人。

三、与法释〔2026〕12号《建工解释二》衔接

涉及条文：纪要第8条第3款、21、22、25、26、30、31条第2款第2项。

（一）范围："先关门、再排位"

• 解释二第17条：优先受偿限于承包人自己施工、质量合格的工程对应价款本金及"相应工程"（不含他人施工部分、不含建设用地使用权价值）；停窝工损失、利息违约金不优先；
• 三点意义：①第31条顺位债权数额须先按第17条确定；②"续建产生的工程价款"以"相应工程"划定——原施工、续建分别计算，续建增值对应优先权归续建承包人；③停窝工索赔只能普通债权。

（二）主体：从"实际施工人"到"借用资质的单位或个人"

• 解释二弃用"实际施工人"表述，区分借用资质者与转包、违法分包接受者；第6条否定突破合同相对性（解释一第43条不再适用）；
• 三处同源呼应：纪要第21条第1款借用资质申报要件 ≈ 解释二第4条第2款；第21条第2款"不含管理费挂靠费" ≈ 解释二第3条第1款（违法获利禁止）；纪要第8条第3款（承包人破产时向其管理人申报、不得向房企主张）≈ 解释二第6条。

（三）代位申报——尚未闭合

• 解释二第7条：均可依民法典第535条行使代位权，但能否代位行使优先受偿权待研究；
• 作者观点：纪要第21条的代位申报是程序性申报机制≠实体代位权；不当然承认优先受偿权可代位行使；宜由管理人在债权表标注顺位并经债权人会议说明；
• 管辖冲突：代位权诉讼专属管辖（工程所在地）vs 破产集中管辖——作者倾向破产集中管辖优先，且按第1条项目所在地管辖多数情形不冲突。

（四）农民工工资："解释二给诉权，纪要给顺位"

• 解释二第8条落实《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赋予直接诉权；纪要第8条第3款：未足额清偿部分参照职工债权；
• ⚠️ 防范以讨薪为名讨要工程款、虚假诉讼——结合实名制、工资台账严格核验。

（五）以房抵工程款双重保护

• 解释二第18条：折价协议须四条件（质量合格、可折价、催告后仍不付、折价额与实际价值基本相当）；
• 纪要第14条：受理前6个月内抵偿优先债权不撤销＋差额补交——实体＋程序双重保护。

（六）三个技术点

1. 保证金：解释二第14条起算规则 × 纪要第22条破产规则——起算日与受理日先后决定性质；
2. 物上代位：解释二第20条优先权物上代位性；纪要第29条闲置土地收回不注销抵押——同一平衡思路；
3. 时间效力：解释二第23条第2款（新受理一审适用）；破产中债权确认之诉案由未必是建工纠纷——实体规则适用解释二，溯及力参照纪要（程序从新、实体有利溯及）。

（七）三个未填补的缝隙

1. "实际施工人"与"借用资质"术语衔接；
2. 代位申报可否及于优先受偿顺位；
3. 18个月行使期限在破产程序中如何计算（解释二第21条自应给付之日起算；受理是否中止、中断未明）——作者观点：破产受理后只能通过申报实现，不宜仅因期间届满否认实体权利。

四、"八二八房地产新政"（2026-08-28，五部门"三文件五办法"）

关系四维：时间（新政一周后纪要印发，行政＋司法政策组合）；性质（行政政策调事前规则、司法政策调审理规则）；功能（新政管增量、纪要管存量，"一防一化"闭环）；理念贯通（项目独立、民生优先、市场化法治化）。

未结案件适用：①多数规则不适用存量案件（面向未来）；②政策导向影响审理思路（风险隔离→合并更严；保交楼→优先购房人、续建）；③纪要吸收新政精神但非照搬规则；④区分性质具体适用。

三个潜在冲突：资金封闭管理 vs 破产财产概括清偿（封闭账户资金是否属债务人财产？纪要未明）；主办银行监管地位 vs 债权人平等；现房销售 vs 破产中购房合同处理。

五、与二审稿的十组规则比较

关键数据：二审稿共 16章204条（一审稿216条）。

未来三层架构预测：①一般规则→立法吸收（临时中止、重整前协商、劣后债权、合并专章等）；②房企特殊规则→司法解释固定或随风险化解退出；③司法政策阶段性调整。消费购房人超级优先权最具争议——支持：生存权保护、限清算场景泛化风险可控；质疑：突破担保优先法理、抬升融资成本；折中：司法解释限定条件（居住商品房、已付全款或大部、名下无其他住房）与限额。

六、影响评估

积极：稳定购房信心（第一顺位＋不得解约＋按揭切断）；续建融资预期清晰；项目整体出售隔离风险；府院联动与"四类案件"监管；严限实质合并保优质项目独立盘活。

不确定性：超级优先权或压缩银行抵押权实质地位、影响放贷意愿（结合主办银行制评估；过渡期中小房企融资成本上升）；协商突破顺位的"钉子户"与谈判成本；严限实质合并增加集团化处置复杂性；"三代"不得解除与管理人职权的张力。

结语三价值：①第5条终结二十年归属之争；②第9-19条购房人分层保护体系；③第24-27条续建融资工具"共益债务＋增值优先＋协商突破"——在这一点上甚至比立法草案走得更远。

发布者按：本站的原创解读《法〔2026〕137号解读：房企破产审判的规则重构——核心规则要点梳理》已吸收本文核心观点（时间效力、"关门与分层开窗"、建工解释二衔接、二审稿比较），两文可对照阅读。

发布者：戴盛，浙江嘉瑞成（杭州）律师事务所主任、高级合伙人，浙江省破产管理人协会个人破产专业委员会主任。｜ 138 5885 3212（微信同号）

免责声明：本文系转载整理稿，观点归属原作者章恒筑；纪要条文转述如与最高人民法院正式文本不一致，以正式文本为准。座谈会纪要为司法指导文件，不能直接作为裁判依据援引。本文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